以太洋流

Augustora.

—堆放各种文章的地方—

[壳花]陀螺

BGM:3055-Olafur Arnalds

 

 

姜范贤推开训练室的门,只有最里面的顶灯还亮着,澄黄的光映在韩王浩浅金色的发旋上。

 

“王浩,已经两点多了。”

 

“……我知道。”韩王浩摘下耳机,抬头望向他,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是,哥,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不知道时间才熬夜到这个点的。”

 

“又是在ob相赫的rank吗?”看见他那烦恼的样子姜范贤已经明白了大半,走过去一看果然屏幕正中是Hide On Bush。韩王浩ob这位哥的习惯从ROX到KZ好像没怎么变过,他和金钟仁还就此嘲笑过他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了”,韩王浩连连摆手解释。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他却低着头绞着手指不肯说了。下路组交换了下眼神,只看见了同样迷茫的对方。

 

“你要是担心他的话,不如kakao上给他发条讯息?”他试探着提议。

 

“不行……”韩王浩摇了下头,然后抬起头笑着对他说,“哥不用担心我,我看完这把就去睡啦。你也早点睡哦,明天又是一早就有训练。”

 

也不知道是谁在劝谁早睡,这故作成熟懂事的傻孩子。姜范贤看他是没有想从位子上挪开的意思,放弃再去劝说,走出去轻轻关上了训练室的门,没走两步,就听见一声叹息。

 

虽然不知道王浩和李相赫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王浩对他抱有的情感已经越过界限到了某种令人难过的程度了。姜范贤思忖了一下,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李相赫是被手机振动的声音叫醒的。他刚结束一场排位,正看着数据分析,不知怎的困意忽然袭来,枕着手臂就睡着了。

 

是年纪大了所以精神不如从前吗?可是我明明才二十一岁啊......他摇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冷水试图让自己清醒,然后点开下一局rank。

 

哦对,刚才有收到讯息。

 

他划开手机,是姜范贤发来的消息:

 

「刚才看见你还在rank」

 

「帮别人转告,早点休息哦」

 

「6号比赛见!」

 

“帮别人转告”?

 

他下意识地去翻好友列表,才发现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互删了游戏好友,于是又点开和韩王浩的kakao对话,拇指摁在对话框上迟迟不动,直到寻找到对局的提示音响起,才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似的冷静了下来,退出对话,向姜范贤道谢,锁屏,点击接受对局。

 

是他又怎样,不是他又怎样。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这才是问题所在吧。

 

也许连匹配系统也和那位“别人”一样看不得他这样熬夜了,这局他们打得很顺,三十分钟不到就爆掉了对面大水晶。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宿舍休息。

 

可精神上越是告诉自己要睡个好觉,身体的反应越是事与愿违。这天晚上他睡得不怎么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梦,零碎的片段一闪而过记不清情节,只记得最后,他坐在训练室的电脑桌前,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有一个不断旋转着的陀螺。

 

是个铁灰色、和眼药水瓶半径差不多大的陀螺。他曾见过它。

 

他睁开眼,将自己从梦境的漩涡中剥离出来。天还未全亮,微弱的曦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春寒料峭的清晨,意识先躯体一步苏醒,拣出了有关那只陀螺的记忆。

 

 

 

大概是去年春季赛结束之后,有家赞助商给他们全队寄了新开影院的通宵电影票。金正均捏着一沓票问他们有谁要去,“通宵电影是什么,好消磨精力啊!从现在开始我们可是十点就要睡觉的人”,下路组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像是昨天喝酒喝到凌晨回来的不是他们一样。

 

其他几个队员大多有回家陪家人之类的安排,也都表示不需要了。他那时好像正戴着耳机单排,然后手肘被人碰了下。韩王浩摘下他左边的耳机小小声地问询:“哥,我们去看吧?”

 

那天晚上他们通宵看了大概四五场电影,到最后昏昏欲睡已分不清每场电影的情节。韩王浩在大约第三场电影结束的时候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放映厅里并不暖和,他把放在自己腿上的毛巾毯盖在韩王浩身上。

 

未来得及收回手,一边胳膊就被揽住了,好像是被睡迷糊的人当作了什么垂耳兔玩偶。李相赫试图把手抽出来,只换来了韩王浩更加用力的动作与不满的嘟囔。于是他不动了,任由那人在他棉质外套的衣袖上满足地蹭了蹭脸。

 

韩王浩又睡着了,抱着他的胳膊睡得安稳。李相赫看着他被银幕光照出浅浅光晕的金黄色发旋,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隔着一件外套的距离从体表皮肤传递到神经中枢,触动了胸腔里一根不曾发觉的软肋。

 

他知道自己从不是恋爱脑,在那一刻却下意识地撩开韩王浩的额发,轻轻吻在了在他的额头上。

 

 

 

灯光再度亮起的时候韩王浩终于醒了,揉着眼睛看看屏幕上放着的片尾,又侧过头来看看他,眼里还是没睡醒的困倦。

 

“你还记得你看了些什么吗?”他看着韩王浩的模样,忍着笑问。

 

“看了很多东西啊!”韩王浩信口胡编了起来,“金刚抱着首尔电视塔塔尖,塔底下都是僵尸,僵尸往电视塔的电梯门那儿走,忽然电梯门缝里涌出很多血和尸块——”

 

“恭喜,你成功把至少三部电影混起来了。”

 

“你先听我说完——还记得一个很诡异的场景。”

 

“是在基地的训练室吧,只有我们两个在,你坐着等匹配队列,我站在那儿和你说话,桌上有个灰颜色的陀螺不停地在转。”

 

“然后我推门离开,陀螺就停下来了。”

 

“……这更不可能是电影了吧?怎么会有我们两个出演的电影呢?”

 

“啊那大概是做梦。”韩王浩打了个哈欠,“走吧走吧。”

 

那天早晨他们是乘公交车回去的。他们并肩坐在后排的双人位上,韩王浩这次没有选择睡觉,头靠在他肩膀上刷论坛消磨时间,偶尔看见什么有趣的段子,还会把手机举给他看。

 

他记性不怎么好,“黄鱼脑袋里除了LOL和白T购买网址记不得别的东西”(李在宛语),采访时被问及类似于印象最深的一场比赛时只能抱歉地表示自己不怎么记得这些。但他一直记得那个末春的清晨,他们看完通宵电影回基地,阳光洒在公车和马路上,他和韩王浩肩并肩坐着,一切都是明亮而富有生机的样子,如果那一刻能够被拉长到永恒。

 

或许是去年的后半段太过艰辛苦涩,才使得春季赛结束后一个微不足道的黎明成了他2017记忆里固执的一部分,像是黑暗里昏黄的灯光。

 

韩王浩离开SKT的那天晚上,他梦见了韩王浩描述的那个陀螺。梦里他一个人在训练室里rank,陀螺躺在训练室的桌上,已蒙上了一层灰尘,很久没有转动了。

 

半夜他醒来,盯着天花板,忽然有了一点难过。这半年经历了四连败与世界赛零封、经历了分手,他以为韩王浩的离开对他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太痛苦的事情。

 

但人就是这样吧,可以在接踵的苦痛中麻木,却会因为一点点幸福的回忆而泪流满面。

 

 

 

“王浩哥,你好像很紧张?”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事情想愣神而已啦。”韩王浩回过神来看见郭普成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连忙否认。

 

“普成啊不用担心,你王浩哥每次打SKT之前都是这幅样子。”金钟仁拍拍郭普成的背,又转头开韩王浩玩笑,“喂,等下别出错装备啦,郭普成这小子不值得你保护——”

 

“哥你说什么呢!”郭普成和韩王浩同时发出抗议。韩王浩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因为对面中路才紧张的!”

 

好吧,“不只是因为”。

 

 

 

采访结束后他们在场馆门口遇见了SKT一行人。“你们这是……?”败方没有采访合影一系列的事情,按理来说SKT应该先他们一步走了。

 

“诶,是王浩啊。”下路组的两位哥哥一向和他亲近,熟络地和他抱怨,“我们在等李相赫啦。这人不知跑哪里去了,打电话也不接,我们说估计是到厕所解手去了,监督说再给他十分钟,不然就去亲自敲门‘请’他出来。”

 

“虽然这么说,其实他多半是去哪里一个人待着生自己的闷气了。”李在宛压低声音和他讲,“今天比赛他犯了不少不该犯的失误,估计就是为了这个。”

 

他点点头,好像已经被这个解释说服了,回过头来却对教练说:

 

“Coach nim,我好像有个东西落在休息室里了,马上去拿一下ok吗?”

 

李相赫也许是在等他。

 

那一刻的直觉与冲动,或许可以归结于激素作孽,可以归结于相似场景的重叠产生的合理推测,但之后的解释对于当下的行为从没有什么效用,因为决定人要去做什么的,永远只是那一刻的想法——

 

李相赫是不是在等他并不清楚。但他很想去见李相赫,这是实话。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灯是关着的。借着身后走廊里的灯光,他看见李相赫背对着他坐在那里。

 

韩王浩慢慢地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响地靠近,却在离他还有一步的时候被握住了手腕。李相赫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有点尴尬地清了下嗓子。

 

“你会来的。”李相赫似乎是笑了下,松开他的手腕。

 

在从场馆外到休息室的这段路上,他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加油也好,鼓励也罢。可当真正见到李相赫的时候,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坐在他旁边,试探着去握他的手。

 

然后手就被反握住了,手掌的温度与虎口周围的薄茧是他所熟悉的。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静默着坐在黑暗里,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成黑洞,吞噬光亮与除了心跳与呼吸以外的声音。

 

直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韩王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拿东西”拿得有些异常得久了:“啊钟仁哥,我顺便去上了个厕所所以有些耽搁了……对不起,对不起啦!我马上就出来!”

 

他挂掉电话,起身对李相赫说:“我走啦。”

 

李相赫大概是点了下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暗里的剪影,忽然地对这样草率作别有些不甘,又或者是从方才手掌心传来的血管搏动声中获得了一些试探的勇气。

 

你其实不知道,但希望我会来,是吗?

 

 

 

“诶,相赫哥。”临走之前韩王浩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

 

“不是‘你知道我会来’,是‘你希望我会来’,是吗?”

 

李相赫可以撒谎,可以简单地说一句“不是”来结束少年的猜测,但那一刻他忘记了所有用以掩饰和维持形象的手段,只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韩王浩离开,留下走廊上一串轻快的步伐声。

 

大概在真心实意面前,表情管理从来都是无效。从过去到现在,他发现自己一直很难在韩王浩面前隐藏些什么。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韩王浩发来的消息:

 

“等退役后,如果觉得合适,再在一起试试好吗?”

 

他想象着那人编辑消息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发送后看着屏幕期待忐忑的心情,不禁笑了出来。

 

只是看到一行字就能想到那端人的表情和想法,只是几个字就能被对方参透没说的话,他还会有别的选项吗?

 

于是他回复:

 

“好。”

 

梦中那个铁灰色的陀螺又转动起来了,直径的一端站着他,另一端站着韩王浩,就这样做着圆周运动,最后在未来的某月某日停下,沿着圆周行走,走回他们分道扬镳的原点。

 

 

 

end

 

 

 

FreeTalk:

 

最开始的BGM是我写这篇的时候用的BGM。从一开始的压抑到后面情感迸发出来的那种感觉,到底意难平。

 

灵感最初是来自《陀螺》:

 

    如果我可以停下来

    我想把眼睛睁开

    看着你怎么离开

    ......

    在阳光灿烂的一天

    你用手捂着你的脸

    对我说你很疲倦

 

由此一开始设想的是他们选择分手时的场景……最后反而没有写进去哈哈哈哈(

 

这篇以后可能会改,有些地方不怎么满意(躺)

 

总之,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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