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洋流

—堆放各种文章的地方—

[周江]在水一方

①迟到的情人节快乐,给大家拜个早年。

②周江,一点点点点喻黄。

③又称:周泽楷的情人节奇遇记

—————

1.

今年情人节正赶上周末放假。周泽楷本想窝在家里当一条快乐的单身狗,孰知工会主席忽然来电邮,说这个月工会活动就在情人节那天搞。周泽楷不像同办公室那个话多且烦的同事一样会对工会决议搞抗议表不服,只能从衣柜里扒件羽绒服出来穿上,再戴上手套围上围巾,匆匆往活动地跑。

地铁上人不算太多,却有几对情侣卿卿我我。周泽楷靠着车厢壁,低头作看手机状。其实二十几年活下来,算来也没几个情人节不是一个人过的。电灯泡当多了,却还是做不到能在情侣旁气定神闲地四处张望。好在很快就到站了,周泽楷从车厢里踱出来迈上通往上层的扶梯。大液晶屏上放着网店怂恿顾客去他家置办年货的广告。

每年都是这样,新年和情人节搭在一道。周泽楷在心里默默吐槽。在商场里听着“新年好新年好”,看着大爱心气球和塑料红玫瑰从挺高的顶层被绳子挂着垂下来。每年都这样,烦。

说来像周泽楷这样话少的,内心弹幕却是很多,只是旁人看不见罢了。

工会活动定在了一所有点文化历史的中学门口,惯例的“拍个照就走”格式。几个女同事商量着等会儿要去附近百货商场逛街,约了女朋友中午出来吃饭的男同事不时看一眼手机,一群人各怀心思,周泽楷倒是有意在这所中学开放的旧校址里走走看看。人到齐了,工会主席拿出iPhone让中学里的门卫大叔帮忙拍了张集体照,大家就各自散了。

周泽楷来时就看见一个通往旧校址的铁门,尚还锁着。现在他循着旧路走回去,门已经开了,从外头往里面看,静悄悄地没一个人,红砖灰砖砌成的老校舍看上去有几分阴测测。

别人见着这番景象可能会怕,周泽楷倒觉得没什么。

他从小不合群惯了,平日里乖乖巧巧一个人,春秋游最爱离开大部队的就是他。离开队伍干什么呢?有时是去抓会叫的虫子,有时单纯是把相机落在了上一个停驻点,更多的时候是看见一条河或是一片湖,不由自主地就跑过去了,呆坐在水边直到老师气愤愤地来把他找回去,“你是要被水鬼勾走魂了哦!”

所以此时他就没有一丝犹豫和害怕的意思,踩着干枯了很久的落叶跨过铁门门槛,顺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老洋房颇有些风韵,红得古朴,灰得大气。长廊上有当时建立该中学的大人物们的生平事迹,周泽楷匆匆扫过,很快就走到了头。但他并不是很想现在就出去——能到哪儿去呢,哪儿都是人,去超市买泡面得和大叔大妈一起排队,去百货商场吃个饭都得和小情侣们一起排长龙,烦不烦。

于是他就走到那栋老校舍前,试着推了推它斑驳的木门,竟是开了。周泽楷回过头环视一圈,仍是一个人都没有的,喧闹的世界被一扇铁门隔绝在外边。铁门这边静谧而美好,像是只为他一人而存在,也只有他一人。道已经铺好,哪有不走的理。他便轻轻推开那扇木门,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

2.

不难看出,老校舍关闭了很久且没有经过翻修和维护,墙角晒不到阳光的地方已经发了霉,木地板走起来吱吱嘎嘎,倒是多了几分自然和谐——不像一些革命旧址那样被“维护”得不伦不类。一边的墙壁上有几则毛主席语录贴在上面,想必是为了让学生上学时一进去就能看见,放学时一出来又能看见。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岔路口,左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前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右面是一排窗户,沾了灰和麻雀的排泄物,左面就是各班教室了,门框边有根伸出来的铁棍上挂着木牌,木牌上刻着几年几班——这在现在的学校里已经不常见了。周泽楷上学的时候的班级标牌是金属的,所以这种木质的班级标牌,他也只在怀旧电影里看见过。

周泽楷正在犹豫是要上楼还是要往前走——小白领们普遍有的选择困难症。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照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打下一小片阴影,不时来来回回地变化着形状。周泽楷瞥到那片阴影,抬头往走廊窗口那儿望了一眼。

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窗台上,前后晃动着双腿自得其乐——难怪那影子还会动。

周泽楷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无聊,在情人节闯进半世纪未向外开放的老校舍里探险。但待他看清那人装束后,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撞上他心头,惊得他后退小半步——鬼片大学时被同学拉着没少看过,但真人体验还是有点刺激。

那人穿的不是什么国际名牌,也不是什么七浦路地摊货——那是棉夹袄加黑皮鞋,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学生打扮。周泽楷在调头就跑和尝试与其交谈间天人交战了半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那人抢了先。那人很无奈地看着他说:“我不是鬼啊。”

周泽楷心念你这厮还能读人心,便壮着胆多看了他几眼,又觉得熟悉,于是沉默寡言如周泽楷低头思忖了许久,最终憋出一句:“那你是谁?”

“江波涛。”那人从窗台上跳下来,轻轻稳稳落地,“你好像挺怕我?”

你穿成这复古样待在这老房子里晒太阳,是个人都会怕吧。周泽楷在心里反击。

但既然江波涛已经代表过去人给自己这个现代人打了招呼,那么自己也不能显得没有礼貌——打个招呼报个名字还是必要的。于是周泽楷走到江波涛面前,微微低头——江波涛的个子不高不矮,大概一米七几,矮了自己一个头。周泽楷犹豫了一会儿,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周泽楷。”

江波涛眯着眼微微笑着看着周泽楷伸过来的手,说来江波涛从周泽楷看见他开始似乎一直在笑,这又有点像周泽楷单位里一个总爱^_^的同事,但不是很像。^_^同事的笑有时会让人不寒而栗。而江波涛,也许是因为还只是个孩子,笑起来总让人觉得没什么戒备与城府,但也同样不知道他在乐呵什么。

“你要和我握手啊。”江波涛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手看,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

握个手怎么了?国际礼节啊旁友,就算是你们那个年代见了面也得握个手拍拍肩之类的吧。周泽楷心念这人真奇怪,却全然不顾自己正在闹市区的中央和“古代人”会面,两者间存了几十年的隔阂的现实。

江波涛看他没有把手给收回去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你就知道什么了?周泽楷更加疑惑,同时被卷上来的还有他的好奇心。

江波涛卷起棉夹袄的一只袖子,露出之前一直藏在袖管里的手。周泽楷的手抖了起来:“你真是鬼?”

“都跟你说了不是。”江波涛不耐烦地甩甩袖子。那只手在阳光下折射出了许多彩色的光。周泽楷在各种电视剧和电影里见过手是白骨森森的白骨精,见过“石头剪刀布”永远只能出拳头的猫,甚至见过两只手已经变成剪刀了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只手。怎么形容呢?周泽楷词穷了。

那与其说是像幽灵一样的白雾,不如说是某种流体——像是潺潺流水,清泉石上,规避了一切重力因素,完美地在江波涛手肘以下构成了手的轮廓。

江波涛问:“你还想和我握手吗?”

周泽楷:“……”

周泽楷问:“水会不会流到我身上?”

“不会,除非我想。”江波涛甩了一下手,一滴水落在周泽楷的衣襟上。

周泽楷想要不然还是算了别握了,说不定这熊孩子会泼自己一身水——只要他想。

江波涛瞥到周泽楷脸上的纠结,吟吟笑道:“我不想泼你一身水——但我想让你看点东西。”

“通过水?”周泽楷不可思议地问。

“是的,通过水。”江波涛答。

周泽楷想了一会儿自觉脑补不能:“能介绍一下影片详情吗?”

“都是过去的事情。”江波涛言简意赅,“关于你的过去,我的过去,我们的过去。”

少年的嗓音轻快明亮,句尾寥寥几字散在阳光里几乎听不清了。也许是老房子的墙壁太容易吸收声波,也许是说话者的声音并不足以让对方听清,或许是因为不好意思,或许只是句末习惯性的放轻声音。

周泽楷还是听见了那句话的句尾,作出的第一反应,就是握住了江波涛的手。

“你倒是够果断……”江波涛无奈。

“嗯。”周泽楷想这和人性果断与否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他只是下意识地想到,从那个“我们的过去”,从自己和江波涛共同的过去里,很多过去二十几年里的无解能被解开:关于自己从小对流水体现出的非一般的热爱,关于他对江波涛的似曾相识,关于江波涛在二人短短十几分钟的交谈中显露出的对他的了解至深。

“你不怕我洒你一身水?”江波涛磨磨蹭蹭,不知是不是想多握会儿他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不怕。”有些事情何必点破,周泽楷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和自己搭话。

有碧蓝色的水纹出现在二人手指相触的地方,一点点向自己的手臂上蔓延过来。周泽楷并不觉得惊慌,江波涛平静的眼神让他感到心安——沉静而悠远,像是山,更像是水。

宁静致远,上善若水。

碧蓝色的水纹蜿蜒在手臂上,却不让人感到寒冷,水纹慢慢延续到了他的耳后,断续的景象渐渐在眼前汇聚成一个新的整体。

江波涛轻轻松开他的手。他所见的景象仍没有变,仍是这个闹市区里的老校舍,旁边的玻璃窗上还是沾着灰尘与麻雀屎。

但他知道,周泽楷将要看见的,他在枕着老校舍教室里的课桌入眠的无数个梦境里都曾看见过,他们也共同经历过——在上一个轮回里。

——

3.

周泽楷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不怎么冷的水里。眼前的景象有了水的阻挡,并不是那么清晰。他耐心地等着,并没有闭上眼睛。水正在一寸寸地消退,从水里冒出的头发却完全没有被沾湿——衣服也是。面前仍是老校舍里的那条走廊,班级吊牌也没有变过。但周泽楷却留意到,本脏兮兮的窗户变得干净而明亮,一个男生站在窗台上,在他不远处擦着玻璃窗。

那个男生的打扮和江波涛并没有什么差异,周泽楷走进几步,发现原来那就是江波涛。

“嘿。”他和江波涛打招呼,江波涛却没有理睬他,擦好玻璃窗从窗台上跳下来,穿过他的身体,往走廊另一头跑去了。

看来此江波涛非彼江波涛也。周泽楷顿悟。而且他好像也看不见自己,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也不是以实体而存在。他往江波涛跑走的方向望去,看见江波涛正与另一个男生攀谈,便起了跟踪狂的心,走过去想一探那男生的庐山真面目,却差点没把自己给惊倒。

那男生长了一张和自己十几岁时一模一样的脸。但自己以前从未就读于这所古老的中学,也从未穿过棉夹袄与回力胶鞋——他去上中学的第一天母亲给他拍了一张照,照片上的自己穿了学校派发的蓝白运动服与Nike运动鞋,以图为证,可见此周泽楷也非彼周泽楷也。

不过周泽楷看着“年轻时”的自己,还是在心里孤芳自赏了一会儿,夸自己卖相好。周泽楷从小到大,到踏上社会,没少被人夸过帅,被夸时他总是摆出一副谦逊的样子,其实心里不时就在回复:啊我是很帅,的确很帅,嗯你真聪明。(周队粉勿打)

此时周泽楷跟着自己的“民国版”和江波涛一起在走廊里走,拐进男厕所,倒掉了抹布桶里的水。民国版周泽楷从头到尾一直没怎么说话,都是江波涛在单方面说话。

周泽楷心想自己还真是不论在民国还是现代都是一个样儿,惜字如金到每句话基本不超十个字。前面的两个人已经上了楼梯,往左拐了。周泽楷忙噔噔噔几步爬上楼梯,跟着他们进了班级。一个人从他身后穿透他的身体,走上前去和那两个人打招呼。

其实只是和民国版周泽楷打招呼而已。周泽楷明察秋毫,发现了其中玄机。走过去打招呼的那个人只对周泽楷招招手说小周擦好窗户啦,像没有看见江波涛一样,回了自己的座位。而那两个人,对此看来也十分习以为常,江波涛甚至还扭头对民国版周泽楷笑。

周泽楷坐在教室窗台上的一盆宝石花旁皱了皱眉,有点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故意的吗?看起来不是。难道江波涛是鬼魂?不对,江波涛本人已经否认两次了,自己也没有阴阳眼。

教室角落里有套没人用的桌椅。江波涛就坐在那里上课,也不用书,翘着二郎腿听说书一样。

民国版周泽楷听课倒是挺认真,拿着笔不时在书上记点笔记。周泽楷起了点好奇心,去看他写了点什么——结果他是在书本角落里画了个水滴小人儿,眉毛弯弯嘴角翘起的那种。

下课了,铃声还是那种很古老的电铃。江波涛走到民国版周泽楷的桌子前抱怨他们怎么学得这么简单都听了好几遍了,然后看见了那个水滴小人,眉毛弯弯嘴角翘起地说小周你原来上数学课在练美术啊。

是啊。民国版周泽楷笑笑,关上书。

周泽楷瞥了一眼黑板右侧用粉笔写的课程表,离放学还有两节课。在这两节课里他在整个校园里转了几圈,二楼中央有一块告示板,上面是“本月月考年级排名”。时间充裕,他把那张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江波涛的名字。

民国版周泽楷排了年级二十九,和自己初中时差不多水平。

随着电铃声又一次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室集中到楼梯口,说说笑笑下了楼。周泽楷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民国版周泽楷和江波涛的身影,于是又回他们班级去找。班级里只剩他们俩坐在窗口边了,江波涛似乎正在给民国版周泽楷讲数学题目,还嗔怪似的嫌弃他笨。

“怪我?”民国版周泽楷不屑一顾地写着题。

写完题,民国版周泽楷合上本子理好书包,和江波涛挥挥手,兀自走出班级。周泽楷仍坐在窗台上的宝石花旁,看见民国版的自己走出校门,江波涛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托着腮帮子往下看,等到民国版周泽楷走到看不见了,才把头伸了回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

周泽楷猜测江波涛不是习惯晚归,而是无家可归。江波涛难道是孤儿?但校方不会允许学生在教室里住宿。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江波涛并不能被除了自己和民国版周泽楷以外的人看见,那他为什么不和民国版的自己一起回家呢?周泽楷又想。

江波涛似乎已经很习惯于在教室里住宿了。只见他一翻身跃到窗台上,惊得周泽楷连忙从窗台上下来,慢一拍才想到这个世界里的江波涛其实看不见自己。江波涛就躺在那冷冰冰的大理石窗台上,床头就是那盆宝石花。江波涛把手悬空在宝石花上方。周泽楷下意识又去看江波涛的手,没有什么异样,和人皮人肉做的手没什么区别。看来江波涛很能控制自己的手在外人看来的形态。

江波涛打了个响指,周泽楷猜他是要给宝石花浇水(但给宝石花浇水太多它会死的吧……?)。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水流覆盖了他的双眼,让他并不能看清江波涛的动作。

从水里向外看,这个世界是飘忽的、不真实的。眼前的场景两秒一变,像是三流电影的回忆杀桥段。前一秒是江波涛熟睡在大理石窗台上,清冷的月光洒在江波涛交握在胸前的手上闪闪发光;后一秒就成了一条江涛涛向东,分出的一条支流平静恬淡,没有了那所老学校的影子,岸边有渔夫在打渔……

——

4.

场景最终在下一秒停顿。民国末期,战火纷飞的年代。周泽楷计算一下时间,离上一个场景,至少已过去了十年。

水很快地、再一次地凭空消失了。周泽楷还是在那间教室里,江波涛似乎才刚刚从上个遥远的梦里睡醒,还是那副小身板,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校园的栏杆外,哭喊着逃亡的人们。这所古老的中学,水泥操场已被空袭炸出了一个陨石大的坑。没有学生了。

周泽楷感到奇怪。江波涛为什么不逃?

也许是他逃不了。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让周泽楷更加感到疑窦丛生。

这时校门口冲进来一个人,中山装打领带,边跑着边往楼上看。江波涛看见那人,皱皱眉,很苦恼的样子。

周泽楷想自己大概知道那个不畏死的人是谁了。能看见江波涛的,能为他而不畏死亡的,也只有他、也只有自己而已。

那人从教室后门进来,似乎从没想过开场白,只是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还在这里啊。”

“是啊。”江波涛从窗台上下来,穿梭在桌椅间,“你又长高了啊。”

“嗯。”长大了的民国版周泽楷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为什么不逃?”江波涛明知故问地问道。

周泽楷想他也许只是单纯想听那个自己已经知晓了的答案。

“因为你在这里。”民国版周泽楷拉着江波涛的手坐在窗台边。远处,有飞机的轰鸣声遥遥传来。

周泽楷轻轻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知道上一个故事的结局。

水从脚足温柔地向上浸没了他。

——

5.

他的眼前又是一片恍惚。大江东去,孕育出恬淡的小河。江波涛赤足坐在河边,戏弄着河里的鱼儿,裸|露出来的肌肤清澈得像河水,打渔的渔夫看见他,大呼小叫地往回跑,江波涛咧嘴一笑,一个猛扎子进了小溪水里。渔夫带来的人们叫他“河神”……

时光又匆匆翻过了几十页,不再信神的人们填了这条小溪,造起了这片沃土上的第一所学校。自然与知识本就是不可分离的,江波涛站在一旁的树荫底下,笑嘻嘻看着人们搬砖搬瓦。只不过他是河神,从出生起就不能离开这条河流,尽管它已不再是“河”。

江波涛在这所学校里挺孤单地过了几年,又一年的秋天,学校里多了周泽楷。周泽楷能看见他,能和他说话,虽然说得不多。周泽楷一次说起自己命里缺水,加了三点水也没有用,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能看见江波涛。江波涛笑着说你不够我有,分你三点水,我还有六点水。

周泽楷缓缓睁开眼。江波涛坐在走廊的窗台上微笑着看他。周泽楷凝视着江波涛。都讲得通了。为什么自己会对水如此眷恋,为什么江波涛会如此熟悉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对江波涛似曾相识……

透过沾满了灰尘和麻雀排泄物的窗子,周泽楷看见了窗外那个喧闹繁华的世界。二月十四,许多有缘人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里不期而遇,许多伴侣牵着手走向婚姻殿堂。而引导他们走向这一切的,不是生辰八字,不是刻意安排。

只因一个“缘”字。

周泽楷又去看江波涛。从古至今,他一直没有变过,一直都在这里,在这里等自己,等每一世的缘分。倒是周泽楷自己,一变再变,从民国公务员到现代小白领,在漫漫奈何桥上不小心遗失了他与江波涛的缘分,又一点点地拾起,直到他在这一世再次遇见那个永远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周泽楷问:“你还会一直在吗。”虽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江波涛答:“我会一直在。”

末了又加了句:“你也是。”

周泽楷抬起手,手背上多了个小小的碧蓝色的水纹。大概就是之前江波涛握着他的手磨磨蹭蹭的时候偷偷留下的。

周泽楷笑:“把我绑定了啊。”

江波涛有些局促:“嗯。”

周泽楷想了想,又想了想,走过去亲吻了江波涛的额角。

同样的水纹出现在了那里,江波涛红了耳根:“我们这是多此一举。”

的确。

山不转水转,

他们总会再重逢。

——

6.

周泽楷从旧校址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半了。门口靠着一个志愿者,站在寒风里呆滞着朝外面看,看见周泽楷出来,也没多大反应,只是礼节性地对他点了个头。

周泽楷去小餐馆吃饭的路上接到了话多且杂同事的慰问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颇有点张牙舞爪:“嘿周董啊,刚才一直打你电话不接,难不成是在和男……啊呸,女朋友约会?”

那口误,周泽楷已经不想吐槽了。谁不知道你和^_^那个大心脏搞到一起去了的事?他简单解释了几句,挂断电话。

路边的唱片摊子上放着热热闹闹的情歌,空气里有不远处街头卖烤玉米烤番薯的香气,情侣们牵着手从他身边走过,一切那么真实,喧闹但鲜活,让他不敢相信在半小时前,自己还在民国末期的战火风云里,看着那两个人的故事,看着自己和江波涛的过去。

但抬起手,手背上那个碧蓝色的水纹静静浮在那里,温柔地诉说着,无声地提醒着。

提醒着他,他和江波涛的缘分,不会由此结束。

他们总会再重逢。

—fin—

比预计早写完了好多……开心。

引用语句:山不转水转,人与人总相逢。(貌似是新概念作文杯里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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